花的易感与心动

花的易感与心动

花如其人,人更胜花。牡丹、荷花、菊花、梅花等等花卉,既是人的易感本体,更是心动寄托。青年时读《聊斋志异》,对其中牡丹花仙的《葛巾》篇章记忆犹新。故事中的葛巾自称曹国夫人之女,带有一种奇异的牡丹花味:“女郎近曳之,忽闻异香竟体”、“纤腰盈掬,吹气如兰”、“自理衿袖,体香犹凝”等等,美不胜收。在蒲松龄笔下,人与花浑然一体,人如其花,花如其人。如此以花写人,既新颖别致,又耐人寻味。

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什物之一,一枝枝花朵感动于人,而她自己又自在从容,这是人要学的。花的妙用会传香,她的感情直通人心。一朵花虽柔弱但有意志指向,甚至比人还要来得坚韧,她的开落如此短暂而竭尽全力。她是被子植物的繁殖器官,而花开的诱惑则像夜里轻柔的空气,触摸着昆虫的口喙和眼睑。花儿的美丽轻盈和繁殖特性,让人想起女性。美人如花,花似美人;爱情,有花儿那种引而不发的含蓄,更有花儿那种不计代价的疯狂。

难怪一位园艺师说:“一枝花是一段爱情谱,一段心灵故事。”很多人对花的认识停留在姹紫嫣红、婀娜多姿上,园艺师总是摇头。园艺师曾问我:“你的启蒙花是什么?”我答道:“我的启蒙花是菊花。”记得小时候,哥哥养了几盆菊花,菊花在秋天的寒风下依然傲首开放,令我十分惊奇。每一个人都得认真地想一想自己心中的“启蒙花”,经历不同,答案自然不同。在中国,老一辈的人也许会说梅花、牡丹,年轻的人会提到玫瑰、百合。

园艺师富有深意地对我说:“无论你的启蒙花是什么,都要进入易感和心动的情境才是真的好。花开,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,只要你的心灵有惊艳的感觉,你就获得了心灵的启迪。可能这种启迪,你在当时不一定明白它有什么内涵,但已深深地埋在记忆深处。就像你的启蒙花是菊花一样,你对它的了解不一定很多,但经历了40多年,它那种斗秋风的姿态还活在你的记忆里,永远也抹不去。”

花儿触手可及的美,只能用人的灵性来撷取,才能长久保持。满眼皆香的花儿,藏身在枝叶间,眯眼看不清她的表情,想必那里有顽童一样的得意和清新。王阳明说:“汝未来看花时,此花与汝同寂,汝来看花,花与你同明,可见此花不在你心外。”在某一时刻,人的眼睛和心被年轻的花儿充满,就像邻家少女的影像挤挤挨挨地微笑一般。那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花,感动了太多青春易感的心,这正是心灵史的开端。

一个人修行要修心,这颗“心”就是在花给予你的感动时陪伴的心灵。“启蒙花”给予人以快乐,同时把花儿的快乐当做自己的快乐,把自己的难耐式等待——当走山路登山峰一样,所以叫“有缘大爱”。启蒙的花朵,就是感动人的菩萨,她随时随地准备着感动众生,倾听人们心间的声音,甚至倾听他们的心灵呼救,随时随地去帮助他们的悲情和迷茫,这是一颗完全开放的、时刻准备的大悲心。

记得初中某年的期中考试,我在考试中意外失利了。知道成绩的那几天,心情沮丧到了极点,整个人像经了霜的茄子秧,上课无精打采,下课沉默不言。我原本希望得到一个比自己预想或稍好些的结果,但出题老师却好像与我作对似的,我复习的没有,没有复习的却是一大堆。想想自己明明很努力,平时测验考成绩也很好,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就是这个结果呢?妈妈劝我不要有压力,调整好自己的心态,但我就是听不进去,就是感觉自己不行,不幸运。

那天傍晚,我不想写作业,自己走到街上瞎蹓跶。走着走着,无意间看到十字路口旁边有个卖花的大姐姐,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大桶鲜艳的花。这位姐姐好像也看到了我,向我投来灿烂的微笑。不知是美丽的鲜花,还是姐姐的笑容吸引了我,我竟不由自主地走到她身旁。这是一大桶盛开的玫瑰花,朵朵鲜艳美丽,清香扑鼻。我心中一动,买一枝送给妈妈吧,妈妈为我太操心了。我想选一枝最漂亮的,但是选来选去拿不定主意。看我犹豫不定,姐姐选了一枝开得又大又美的花递给我。我接过花仔细端详着,看到花朵上有一片花叶有一处印痕。“姐姐,这朵花花叶有痕迹,受伤了。”姐姐接过花,痛快地说:“没事儿,咱们换一枝,这个应该是运输过程中蹭到了,只是受了点儿小挫折,但不影响它的美丽,可能它运气差了点儿,是不是?”姐姐爽朗地笑着。

我骤然心动了,自己不就像这枝玫瑰花吗?只是经受了一点儿小挫折,但并不影响我的“美丽”呀!姐姐的这句话,一下打开了我的心扉。“姐姐,我就要这枝!谢谢你,谢谢你的花!”我把钱递给姐姐,迈着轻松的脚步回到家。“妈妈,这是我送您的花!”妈妈看着我高兴的样子,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好孩子,你长大了!”我又可以开始丈量自己的心胸了。因为遇见了那枝花,遇见了那位姐姐,我仿佛瞬间有了自己的深度,心思不再期期艾艾,即使身处迷雾中,我的心智也是透明的,因为我知道鸟儿的身体即便受点儿小伤,经过休养,那双大翼也会飞得更高更远。与花儿的一次短短遇见,让我走出了心中的阴霾。我不能自暴自弃,否定自己的“美丽”啊!

世间的一切,就像与花儿的遇见和易感一样,像冷遇见暖,有了雨;春遇见冬,有了岁月;天遇见地,有了永恒;人遇见人,有了生命。一枝花在不同的时空里,可以撞见不同的记忆,产生不同的心灵慰藉和感动。诚实、自然、真实,并释放出温暖的气息,这就是一种无尽的魅力所在。即使我们与某种花相识的时间不长,我们也愿意相信听这枝花讲自己的奋斗历程并说出心里话。

在摄影创作中,很多爱好者拥有易感的心,摄尽花朵动人的心思。对花朵凝神屏息俯拍,将相机距焦于她们的“脸庞”上。抓取有云的阴天拍摄,花朵鲜明的颜色最容易站到前台。我的一位朋友,专门喜爱挑雨后不久拍摄花朵。他说,这个时段是花卉摄影非常魔幻的时刻。此时,天上仍有云朵,花朵上带着雨珠,一切仿佛是新生的一样。拥抱花的易感与心动,要善于观察,适时变通,并在寻觅、冥想中观照人的自身,通过真实体验让自己对花朵充满惊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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